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阴雨绵绵的天气,无月无星。
那人冲过回廊天井时,散乱的头发飞起来,院子石灯里飘摇的烛火侧映在他脸上,隐约可见这人脸上两道泪痕,眼睛还是肿的,明暗交错的光感描得他面色阴森。
司慎言终于记起对方是谁了。
可他脑子不受控制的想,这人乍看与满月同样文秀清冷。甚至,纪满月的气质里比他多出些连本人都不自知的妖冶,脸色也更惨白,可无论如何,自己都不会把满月与阴森联想在一起。
好奇怪哦。
他胡思乱想,那人已经扑到窗前,猛然跪倒,眼泪瞬间夺眶:“你……你是司阁主,我是想找纪公子的,但我不知道他住在哪屋……”
他心绪激动起来,说话声音越来越大。
司慎言皱眉。他抬眼就能看见满月的窗子。那屋已经吹熄了灯烛,八成人已经歇下了。照对方这般咋呼,眨么眼的功夫,纪满月就得被他嚎起来。
司慎言无奈道:“陶公子有事进屋来说吧。”
来人是陶潇,他进门的功夫,司慎言想,他大约是为了陶悠远被革职查办的事情。
陶潇一进门就重新跪倒:“求司阁主,救救我。”
司慎言在他手肘上托了一把,示意他坐:“陶公子是为了令尊的事情来的吗?”
陶潇眼泪止不住:“家父……家父的事情,圣裁已下,救不了了……”他抓住司慎言的衣袖,揉在手里,“但我还有一线生机……”
司慎言也不知该说他是拎得清,还是冷漠无情了,面无表情的将袖子从对方里抽回来,道:“既然圣裁已下,万般处置,都有律法约束,与公子相关的事情司某又如何能够左右?”
陶潇见他接话,觉出一线生机,急切道:“司阁主久在江湖,不知朝堂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……”
他一番诉说,司慎言才知道,陶悠远触犯律法,妻、子、孙三代的直系三族,必要纳入贱籍。
但如果在发榜昭告前,有人愿意收贱籍之人为奴仆,便可以免除公卖。
于陶潇而言,他能被熟人收容,下场远比被卖到不知何处、落入何人手里强千百倍。
司慎言沉吟皱眉。
陶潇见状,以为他动心了,解开领扣,将披风扯下来。
他披风之下,只穿了一件极薄的真丝长袍,伏地跪倒时,灯火几乎将他的衣裳打透了,隐约透出肉色。
“司阁主留下我吧,要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司慎言摇头,道:“本座不缺侍从。”
陶潇道:“我有许多干净的银钱,不是脏银,司阁主总跟钱财没有冤仇。”
司慎言道:“本座也不缺钱财。”
陶潇又道:“我伺候人的功夫,会让司阁主上瘾的。”
司慎言道:“不怕满月杀你吗?”
陶潇一愣,突然抬眼媚笑起来:“阁主护着我,不就行了吗?”
司慎言啧啧两声,感叹道:“这不行,你中了他下的毒,我护不住你。”
陶潇不甘心:“怎么会呢,他不是你的属下吗?”
司慎言道:“陶公子消息不够灵通,他若是真想杀你,只怕我会帮他动手。”
陶潇终于回过点儿味了,觉得司慎言是在消遣他。跪在地上看着司慎言,眼泪一颗一颗的滚落下来。
屋里烛光柔和,让陶潇没了刚才的阴森劲儿,看着颇有些可怜。
司慎言垂下眸子,眼里看不出情绪,向陶潇道:“千金之子,不死于市。(※)公子的钱财便是筹码,好好把握总会有人乐于收留,公子请回吧。”
陶潇其实也明白,司慎言新入高堂,而他如今身份尴尬,对方不愿意沾,是预料之中。
但他万不愿意被张榜公卖,刚才传来父亲被收监的消息,犹如一道霹雳,把他劈懵了。
他在地上跪着,视线正与桌台齐平,看见桌上削水果的小刀,一把抽过来悬在自己手腕上:“司阁主不肯相救,我日后举步便是地狱,阁主新入高堂,在下无以为赠,不如以命相贺。”
说着话,就要拿刀往自己手腕子上划。
司慎言没拦,只是叹了口气,幽幽道:“记得下手重一点,要是后悔了,你咽气儿之前,我帮你叫大夫,莫大夫医术不错,估计能把你救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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