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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秒,本该坐在河边的谢安青忽然出现在取景框里。
非常近,几乎近在咫尺。
陈礼还清楚记得谢安青说过的话,“我不喜欢出现在照片、绘画、视频等,任何可能被人关注的地方”,但这一幕太快了,她躲不开,谢安青的脸就被动在定格在了镜头里——蓝调时刻的尾巴,天暗下来,风吹过来,她的发丝被打乱了,本能眨一眨眼睛,天地之间就只有她和眼睛是亮的。
“哗啦——!”
陈礼最终还是没站住,在水里踉跄了两步,直直往下坐。
谢安青眼疾手快,一手接住陈礼拿相机的手,一手捞起差点跌进水里的人,看着她说:“喜欢这里么?”
陈礼惊魂未定,并没有马上听懂谢安青话里的意思。
谢安青把陈礼扶稳,松开和她一起接住相机的那只手,说:“如果喜欢,我就信你。”
他们这里真没什么好东西,非要找出一样能让一个人来过的人心生欢喜,记忆深刻的,就只有这种藏在深处的风景。
所以她问陈礼,喜欢么。
喜欢了就是对这里产生感情了,她就可以信她一次。
可能冒险。
但好像没什么别的办法。
谢安青必须承认,听到陈礼要走那秒,她脑子空了一瞬,或者想过暴雨那夜欠下的,她还没还陈礼,现在又多一笔,或者不想把一段狠狠崩裂过的记忆留给一个真正帮了他们的人,她们未来不会再见,她就没办法替她抹掉那晚的不愉快,那歉疚将如影随形,再或者,她只是单纯觉得有些东西在变……
不论她在那一秒想过什么,最终结果都是一样:她不想让陈礼就这么走。
陈礼站在水流湍急的河里,凉意顺着她的脚踝迅速往上爬。她看着面前难得肯正视自己的人,看到短暂的蓝调时间完全过去了,天在一瞬之间变黑。
谢槐夏吓得连忙扔下堆了一半的石头去找谢安青。
河面上没有遮挡,她一眼就看到自己小姨和阿姨面对面站在河水中央——瀑布下落形成的水雾拢在她们周围,山风吹着衣服、头发,阿姨漂亮的嘴唇在头发碰上去的时候动了动,好像说了什么。
“谢安青,你太迂回了。”
弄得她差点以为真要等“以后”遇到什么需要东谢村村部帮忙的事,才有机会再见。
她说:“不像你。”
略带调笑的语气。
谢安青倾身拿走她手里沉甸甸相机,拇指抹过溅在上面的水花,说:“那喜欢吗?”
说完觉得哪里不对,谢安青顿了顿,没去细想,只抬头看向陈礼。
陈礼回视着她,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大,答案不言而喻。
谢安青却忽然说:“等一下再回答。”
陈礼:“嗯?”
谢安青不语,只是等着。
片刻,夜色降临,月亮升起,天光落进水里,她们站在流动的天光里。
谢安青说:“可以了。”
陈礼顺着天光流动的方向抬眸,挂在山腰的那轮玉盘比她拍过的超级月亮还要圆,还要亮。她曾经邀人赏月被拒,现在那个人主动有请,目的虽然与她大有不同,但她还是想给她一点面子
“喜欢啊,”陈礼说,“很惊艳,很喜欢。”
瀑布声一刹变大,轰隆隆像是震在心脏上。
谢安青低低“嗯”了声,在轰隆声里开口:“走吧,天黑了。”
陈礼:“我说了喜欢,你呢?信不信我?”
这回换她追问,突然幼稚的公平游戏。
谢安青说:“信。”
话落,另一手和在平交道口拉陈礼一样,攥住她细瘦的胳膊,扶着她往出走。
河里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。
陈礼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走了多远。她的鞋子浸泡在水里,大半条裤子被打湿贴在腿上,不久之前那一踉跄,上衣和头发也沾了水,整个人湿漉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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